外房网

很少有世界领导人能像米哈伊尔·谢尔盖耶维奇·戈尔巴乔夫(Mikhail Sergeyevich Gorbachev)这样影响深远但最终却悲剧性的人物。俄罗斯国家媒体宣布了他去世的消息，享年91岁。

在某种程度上，作为苏联的最后一位领导人，戈尔巴乔夫可能是唯一一位真正人道的领导人，这是很合适的。同样令人警醒的是，戈尔巴乔夫去世的时候，他的祖国俄罗斯的政治压迫再次变得令人窒息，冷战时期长期笼罩该地区的欧洲冲突幽灵已成为现实。

这些都是戈尔巴乔夫极力避免的结果。他是一个与开放苏联社会、鼓励而不是扼杀希望和辩论联系在一起的人。他试图重振苏联，预见到苏联加入“欧洲共同家园”将迎来一个世纪的和平。

戈尔巴乔夫的成就

戈尔巴乔夫的成就数不胜数。其中包括与美国总统罗纳德·里根(Ronald Reagan)举行的多次峰会期间与美国谈判削减军备条约。他在雷克雅未克向里根建议，美国和苏联应该消除核武器，这让美国外交政策建制派大吃一惊，他们最初认为戈尔巴乔夫不过是他成功的老人政治家的年轻版本。

在最初的犹豫之后，他承认了1986年的切尔诺贝利灾难，承认这样做会削弱他在国内外的实力。1988年，他没有等待与北约国家达成互惠协议，就单方面撤出了在欧洲的华沙条约组织(Warsaw Pact)部队。

在他任期的早些时候，他与玛格丽特·撒切尔(Margaret Thatcher)建立了私人关系，撒切尔曾对BBC说，他是一个可以与西方做生意的人。他在1988- 1989年将苏联军队从阿富汗撤出，并承认他们的存在违反了国际法。

他拒绝干预许多自发的示威活动，这些示威活动旨在推翻华沙条约组织内根深蒂固的共产主义领导人，他向他们施压，要求他们不要对自己的公民使用武力。

也许最值得注意的是，他是一项振兴苏联经济(通过“改革”或重组)、社会(通过“公开化”，意思是开放)和政治(民主化)的宏伟计划的总设计师。

戈尔巴乔夫的崛起

在戈尔巴乔夫在苏联精英阶层的“权位”(nomenklatura)体系中平步青云的崛起过程中，几乎没有迹象表明他会来支持这样一个激进的计划。1931年，戈尔巴乔夫出生于斯塔夫罗波尔(Stavropol)的一个农民家庭，这个地区受到强制农业集体化的灾难性冲击。他遵循既定的道路来影响苏联政治。

他加入了共青团(Komsomol)，并被莫斯科国立大学录取学习法律。在成为斯塔夫罗波尔的第一书记和省长后，他开始塑造一个温和改革者的形象，向超过作物产量标准的农民提供奖金和自耕田。

戈尔巴乔夫的政治生涯本可以就此结束。但像许多成功的政治精英一样，他受益于庇护网络，共产党的主要理论家米哈伊尔·苏斯洛夫(Mikhail Suslov)和克格勃(KGB)领导人尤里·安德罗波夫(Yuri Andropov)都将他视为日益僵化的苏联领导层中宝贵的新面孔。

戈尔巴乔夫把自己塑造成一个强烈反对腐败的人，他被提拔到中共中央委员会，然后进入了苏联的主要决策机构——中央政治局。当共产党总书记列昂尼德·勃列日涅夫于1982年去世时，安德罗波夫接管了政权，并赋予戈尔巴乔夫对经济越来越大的控制权。他实际上是苏联政坛第二大最有权势的人物，直到1985年安德罗波夫去世后，他才最终接任总书记，随后是生病的总书记康斯坦丁·契尔年科。

尽管戈尔巴乔夫在西方被尊为结束了冷战的人，但在国内，他却几乎同样被斥为一个愚蠢的领导人，他带来了一些他甚至无意的事情:苏联的解体。

尽管他将作为历史上最伟大的和平缔造者之一被欧美人铭记，但俄罗斯人却看到了与戈尔巴乔夫完全不同的一面——他是不稳定和衰落的化身。

1989年，东欧共产主义多米诺骨牌倒下，柏林墙在11月被推倒，一大批东柏林劳动力几乎在一夜之间叛变到西方，当时苏联已经失去了它的帝国。它也在失去统一的国家理念的过程中。

其主要原因是戈尔巴乔夫的社会改革太过成功，而他的经济改革却惨败。改革只是揭示了苏联的计划经济已经变得多么的低效和腐败。戈尔巴乔夫一开始只是一项经济加速计划，最终演变为一项500天计划，将苏联经济从计划转向市场经济。他依靠一批年轻的技术官僚来推动改革，而许多老干部仍担任高层职位。

在反对酗酒的运动中，他被公众嘲笑为“矿泉水大臣”，而他的妻子赖莎对西方服饰的昂贵品味也成为公众愤怒的对象。当经济表现和人民批评能力之间的差距扩大时，戈尔巴乔夫犹豫得太晚了。1990年，他介入镇压巴库的内乱，并封锁了投票支持独立的立陶宛。

1991年8月，当戈尔巴乔夫努力维持苏联的统一时，老苏联卫队发动了一场强硬的政变，将戈尔巴乔夫软禁在他位于黑海度假小镇福罗斯的别墅里。俄罗斯联邦领导人叶利钦(Boris Yeltsin)模仿列宁登上坦克，要求释放戈尔巴乔夫，并要求进行自由公正的选举，成为了抵抗势力的代言人。由于俄罗斯军队拒绝向示威人群开火，政变失败了。

戈尔巴乔夫回到了莫斯科，但声望有所下降，他辞去了苏联总书记的职务，并在苏联各组成部分谈判结束《联盟条约》并开始建立自己的主权国家后，最终辞去了总统的职务。作为苏联的主要组成部分俄罗斯的总统，叶利钦继承了苏联在联合国安理会的席位，并最终获得了苏联的全部核武库。

在失去权力后，戈尔巴乔夫最初参加了俄罗斯总统选举(从未吸引过一丁点选票)，写了书和回忆录，后来他逐渐退出了公众生活，开始对历史的发展表示遗憾。戈尔巴乔夫最初称赞普京团结俄罗斯的能力，但正如俄罗斯记者阿列克谢·维涅季克托夫(Alexei Venediktov)在2022年透露的那样，他对普京毁掉了自己努力创造的一切感到极度失望。

说到底，戈尔巴乔夫的悲剧在于他对苏联经济的错误信念，以及他是多么严重地将苏联人民对民族自决的渴望误以为是重振苏联理念的意愿。

然而，他对开明进步的持久信念，以及为实现这一目标而冒险的准备，与如今俄罗斯的滑稽形象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后者歌颂的是分裂，而不是可能让我们团结起来的东西。

可悲的是，尽管戈尔巴乔夫的人道主义有缺陷，但在弗拉基米尔·普京的俄罗斯却没有立足之地。普京的俄罗斯背弃了现代性，培养了一种受害者文化，并在愤世嫉俗地追求个人权力的过程中美化了俄罗斯的沙文主义。

因此，就像历史上其他悲剧性的改革者一样，戈尔巴乔夫的主要遗产是提醒我们可能会发生什么，而不是随后发生了什么。

马修·苏塞克斯，澳大利亚国立大学战略与国防研究中心研究员

本文转载自The Co在知识共享许可下进行对话。阅读原文。